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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地区史册
  九十年前“五•四运动”之际———魏邦平与“亡国公司”
时间:2009-07-01
 

  “五•四运动”时的广州三大公司———先施、真光、大新,实力雄厚,常卖外国货,特别是日本货。日本货做得外表漂亮,但里面的质量很差,群众意见很大,被称为“化学嘢”。“五四”的爱国运动,这几家公司被广州群众称为“亡国公司”。这些公司与日本公司有很多来往,常卖日货。平时到这里购物不算什么,但如今是“五四运动”,掀起巨大的爱国热潮,对“亡国公司”,广州各团体都表示不再与他们来往,有的在报纸上刊登声明,不参与他们的股份。学生们更是派许多人在几家公司附近窥测,看是否有日本货进入公司。

  
  1) 罢课查日货,警厅护商人捕学生 
 
  “五•四”已经过了两个多月,但各地掀起的爱国巨浪仍然没有停息。广州自7月27日起,掀起对三大公司的声讨,使各公司顾客人迹稀少,甚至无人上门购买,公司不得不休业整顿。学生们仍然罢课,每日派人巡逻码头和广九火车站,每当有货物入口,不由分说上前检查,看是否日本货,弄得商家很大意见。
  
  广州的警厅厅长魏邦平,8月2日召开会议。他对记者说,鉴于学生过火的行为,本应予逮捕;但考虑应当协调三大公司与他们的关系,故先看看能否协商解决。8月23日,广州总商会召开特别大会,省中等学校以上的学联会派人参加,蔡沙棠、黄立勋、张殿邦、邓曾骧以及国货陈列所主任宋以海,一起磋商抵制日货条例,到会者共200多人。因为要讨论,辩论,大家都有点累了。到8月27日,爱国运动声浪沉寂下去了。
  
  两天后,广州同兴街发生一件事,学生巡逻队发现一家商店把劣质火水换上英国商标继续营业,立刻封店,把查出的36罐全部销毁。

 

  商人们对学生以及“国货陈列所”非常痛恨,决心要取消它。首先致电日本领事,诉说自己不敢卖日本货的苦衷,然后请他向广东督军莫荣新发出通牒,对学生的行为应当禁止。莫荣新接电后,也感到如此下去迟早会弄出外交风波,命令厅长魏邦平去平息。魏邦平回去立即起草一份布告,大意是商会以及各行商抵制日货的志愿书即日起取消,要保证商人做合法生意。

 

  没想到,此事再引起大风波。国货陈列所立即开展讨论,认为“抵制日货”和“抵制劣货”的规约和志愿书,都是出自行商的热心,毫无强迫的情弊,不能以少数商人的一纸呈文强行取消。会上一致决定,1,不理魏邦平的布告。2,对于亡国公司及其奸商采取抵制,奉劝各界不与他们交易;3,继续调查。

 

  魏邦平这回慌了,怕自己的官职不保,想了一个办法:派出警察的“游击队”(即今日的“巡警”)数百人,每队四十人,到海关、码头、车站等去拘捕学生,最后把十一个学生带回警厅。

 

  2) 学界联报界,救国巡行规模空前

  

  各团体被震惊了,纷纷指责魏邦平的行为。24日上午,学生团体共547人,到军政府去请愿,要求立即放人。魏邦平一见学生代表,便说:本厅长有布告,严禁调查劣货,尔等竟敢违抗私自调查,本厅长当然要干涉。学生知道这个厅长不会放人,召集24间学校代表来议定这件事情:1,中午12时在天字码头集合示威;2,请愿军政府;3,请愿省议会;4,质问督军;5,再赴警厅交涉;6,通电全国学生联合会;7,通电本省各地学生联合会。虽然那天示威了,但仍不见效。

 

  9月27日,广州学界联合报界,再联合搞一次救国大运动。

 

  集合之后分成两路,一路由永汉路直至天字码头,一路由南园出发到天字码头。上午11点半,学生联合会会长张启荣巡视了两路集合过来的游行队伍,旋即由各校选出这支队伍的代表1人,领队1人,纠察6人,总领队为培正学生孔耀波。张会长出来,大声动员:“我等今日大举巡行,志在唤醒国人,一致对外。第一当谨守文明,切勿暴动,以免惹地方交涉,贻人口实;第二,宜巩固团体,无论如何切勿中途为他人解散,以保学生尊严。”接着,各校代表向队伍分发襟章和传单。

 

  这天,参与游行的学校有培正、甲工、法政、一中等,共三十余家学校,三到四千人。队伍中,还有新闻记者、国会议员等,规模之大,一时无两。队伍出发后,路人拍掌欢呼,都说亡国公司激怒报界,亡无日矣!报界这次有多家日报参加,人们说,除了孙中山卸任南京总统回粤开欢迎会外,从未有这次的规模。

 

  队伍一直向西行进,沿途燃串炮,欢迎者也放炮,声闻数里。队伍里还有大白标语:“感谢国会议员、报界赞助学生!”学生高呼口号:“抵制亡国公司”。队伍来到先施、大新门前,新闻记者也大声喊口号,当年的报纸刊文:“路旁之掌声,亦摇山动海而来。”另一队走到旧将军署滇军总司令部门前,守卫士兵立正敬礼。此外,南关画院招待学生休息,“天天茶楼”也给学生送水。当天巡行四个小时,烈日当空,汗流如注,走了三十多里路,学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倦容。

 

  3) 揭警察兽性,十多家报纸遭封闭

  

  三大公司耸动政府去拘捕学生,引起广州人的公愤。几天之间,“亡国公司”此词传遍广州。在大巡行之当晚,人们在长堤先施公司前站着,见有出入该公司的人,大家积极鼓掌,还大叫“凉血动物”。公司有人出来,指挥“游击队”拿着枪托向学生打去,抓走三个学生,人声更加鼎沸。十八甫的真光公司也有类似行动,“游击队”荷枪实弹,欲拿人卒,后见群众人数过多而不敢动手。

 

  风潮最劲的为长堤大新公司,江边有人演说,围观如堵。对出入公司的人,有的骂,有的用石块扔,或用手指着,嘈杂不堪,大有要拆毁之势。公司下令,让职员持械站岗,穿着商团衣服,戒备森严,并指挥游击队冲过来。突然,从天上飞下来两张椅子,几个学生被砸,当场头破血流,另外几个跌进珠江。一看,原来是公司职员在上面扔的。直到晚上10时,公司已经关门三个小时,而远处涌来的学生还滔滔不绝。这回,广州人对三大公司感到厌倦,国会议员发起不进公司的决定,军政府人员也遵守规定不进这三家公司。

 

  9月29日,纽永建竭见广东督军莫荣新,试探他对三大公司的意见。莫说:“我已经下令警厅,禁止学生搜查日本货,是因为他们的领事发了函过来,不能不出手敷衍一下。今天竟然弄出个大风雨,警厅不能不负责,我可置之不理。”纽永建立刻说,此事还要顾全大局,不可操之过急,弄得不可收拾。莫荣新想想,也答应了。外面传说莫荣新会交代魏邦平解散“联益会”,可是,联益会主席是先施公司的郑某,还当着“督署咨议官”,怎么会解散呢。

 

  广州的各大公司,连日加紧戒严,门前密布武装警察,路人经过如不急忙走开,会随时挨打。三大“亡国公司”更为嚣张,使用兽性大发的警察,逢人乱殴,以泄其愤。先施公司雇佣的警长何寿恺最为凶悍,连日路人被他殴伤数十人之多。当时上海《民国日报》说:“广东真实暗无天日!”

 

  毕竟,学生排斥日货的潮流已经坚持一段时间,几大公司无人登门,损失严重。几个公司一算账,每家损失几万元之多。几个公司的总经理惶惶不可终日,设法挽救。10月2日下午2时,魏邦平在“教练公所”开茶会,请各报编辑说明,抓拿学生之原因,希望新闻界理解政府的苦心。第二天,广州的报纸登出来的,却是揭露魏邦平摧残言论、污辱报人人格并已经封闭了十多家报纸的文章。

 

  4) 向学生道歉,洋货店生意仍冷落

  

  10月9日,三大公司在沙面开会,开始有人提出停运向日本订购的货物,现存的劣货一律焚毁,登报宣誓以后一律不再购入劣货的意见。但是,这些意见没有得到大家同意,会议不欢而散。

 

  由于亏本的数字日益增大,而先前向日本订购的为应年晚之需的货物,共三百万元,很快要转运到广州,三大公司还是作了安排:将这些货由广州的三井洋行、三菱公司分别放在沙面代贮,在适当时机再由新生昌等中国公司代雇人力,转运到亡国公司。另外,又召开秘密会议,放出“和平空气”:派人向各团体认罪,答应给予资助;又派人到报社疏通记者,以广告作为诱饵。但是,这些行为都遭到失败,各团体以及各报社,认为应当鄙弃亡国公司所为,决不受利诱;让这些害群之马永远不能留存于社会,才不失救国之本意。

 

  三大公司恐怕内部工党崛起,从10月7日起,员工一律不准告假外出,外来函件也要经审查才交予本人。这些行为,遭到公司员工的反对。他们等下夜班之后,从十点半到十一点半,在“天天茶楼”集中,讲述自己在公司受虐待的情况,让人收集起来做传单,到社会散发。

 

  经过一番整顿,广州的洋货店生意大减,顾客“冷落异常”,“人影全无”,各公司只好把货物送佛山、石龙、陈村等地发售,并减少店里伙计。这样一来,各损失都有十几万元。而国货店营业大为增进,尤其是“南洋烟草公司”的营业,大有应接不暇之势。

 

  为进一步壮大声势,学生联合会决定利用双十节游行。那天早上,各界二万人在东园开国民大会。会场上搭盖一个巨大的花棚,上写:“普天同庆”“民国万年”。会后举行游行,狮子队就有十二队,所经路上,商店俱燃串炮,群众热烈异常。队伍到亡国公司前面,就连续叫十多声“抵制亡国公司”的口号,而最为奇特的是,西堤的大新公司挂的标语大旗竟是“敬向学生道歉!”“誓与同胞共同救国!”“大新公司实行不买不卖劣货”“大新公司请援检查!”;而先施公司仅仅挂国旗和烧鞭炮,市内各洋货公司也都只是燃炮和挂旗。晚上在精英体育场放烟花,八时开始提灯大会,培英学生演出的六幕话剧《痛定思痛》,再次激起人们对日本货的愤怒。会后所放的烟花,制成曹、章、陆被吊起的形状,高挂在架上燃放,观者无不拍手称快。

 

  5) 祭孔流血案,搜查报馆严禁帮腔

 

  亡国公司越来越头痛,如果这样亏本下去,到年底可能会全部“执笠”。那时刚到孔子圣诞日,广州群众照例要纪念一番。三大公司决定合租狮子一头,参加学生游行,伪为尊孔。然而,学生联合会一知道,通知不让这头狮子进入,还立即加印多面小旗,印上“抵制亡国公司”,发给游行的人,弄得三大公司非常狼狈。谁也没想到,这时出现了流血事件。

 

  11月8日,各学校追悼在爱国运动中积劳成疾而去世的四位同学:黄复颜、范增养、古太一、程万镒,当时也人山人海游行。下午三时,六十多学生游行到先施公司,大呼口号。突然先施出现两个拿枪的伙计,对着学生就开枪射击,当场击倒学生五人,包括重伤者二人。其他学生看见这个情况,冲进商店擒拿两人。两人被逮住后,被捆绑起来,照相,旁边还放一个牌子:“此人殴打学生”,并要求公司把两人解到警察局,可公司没有理睬。不久,巡警一百多人开进公司,强令学生解散,学生当然不从,警察用枪刀打击学生,一位学生头部受重伤,行人也受了伤。其他学生上前冲击巡警,抢他们的刀枪,这时公司大门突然关闭,把学生全部锁在里面,全部有三百人,女生有25人。学生代表派人见“地方检视”,督军也派人到公司,学生声明没有破坏公司财产,只是实行抗议行动。督军为以防万一,派2000名士兵到现场“维持秩序”。魏邦平见谈判学生时说:“汝辈如此行动,实属不法已极,尤为无赖之所不为,倘以此言为爱护国家,即形同盗贼,有我魏某在此,断不能任汝辈如此妄为。”这个晚上,魏厅长设宴26围,款待警部游击队。而学生的家庭报失十几名学生,珠江上浮现两具学生的尸体。魏邦平为使报纸不再为学生帮腔,11月10日起连续搜查报馆,抓主笔,《大同》、《国民》、《羊城》、《天游》、《总商会》、《岭海》、《天趣》、《共和》、《中原》、《快报》、《粤报》等都被搜查,抓了三十几人。13日,对《国民报》的编辑陈早醒执行枪决。

 

  学生们知道这事,掀起大规模的罢课,十间学校到军政府等上级部门请愿,要求撤消魏邦平的职务,三十九名学校在天字码头集合请愿,拉起大横额“学生请愿惩办魏邦平!”限令军政府限期答复。

 

  11月20日,美国军舰“希利”号进入广州沙面白鹅潭,宣称“保卫侨民,维持商务秩序”。

 

  魏邦平见学潮没法休止,只好向督军提交辞职书。但督军莫荣新批复“办理并未过当……尽可置之不理。”到11月18日,督军、军政府下令,学生不准再查货,查出的全部由货主领回。被捕的学生,全部由学校领回。

 

  在这个期间,广州时敏中学教师杨匏安,在《广东中华新报》发表几篇译述文章,其中11月11日到12月4日那篇《马克斯主义》,是华南地区第一次宣传马克思主义,从此,学生运动在新的旗帜下又走向新的里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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